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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子自杀后,他潜入“约死群”,却发现:原来这里的孩子,每一个都不想死

“你们看,鬼来了!”
“兄弟你不是死了吗?”
“兄弟,要一起死吗?”
这是胡明第一次登录儿子胡小天生前的社交帐号时,看到的几句话。
他一时没看明白,很快,他反应过来,这是一个网络约死群!自己的儿子胡小天生前是这里的一员,他直觉感受到,儿子的自杀和这个群有关。

为了解开儿子自杀之谜,他拼命往上翻,终于在聊天记录里看到,在儿子进群几个月后,就和三个同龄人一起商量着,5月22日要去武汉烧炭自杀。
但彼时,胡明对儿子的自杀计划毫不知情。
在他记忆里,5月22日是日历上很平淡的一天,这天下午,儿子洗了澡喷了香水,说要出趟远门,他当时还开心地打趣儿子说,你个男孩子搞得这么香?太香了。
儿子深深嗅一口,笑着说,不香啊。

6月2日,胡小天的女友发现异样,找过来说,每天都问候早安的小天已经几天都联系不上。
胡明立刻联系儿子,但发现电话不通,微信、QQ不回。最可怕的是,连微信步数都是0,胡明当即有一种不详的预感,随即报警。

6月8日,胡明接到了警方电话,说在武汉的一家公寓里,发现三个烧炭自杀的年轻人,他立刻赶到武汉,在那三个年轻中,看到了儿子的尸体。
因为夏季炎热,尸体已经发生变形,看到的刹那,他就差点晕了过去!

动画模拟当时的画面,炎热的夏季烧炭自杀,极为痛苦
警方还在现场发现了遗书,上面摁着三位少年的手印:我是自愿的,任何人不用承担责任。

虽然不愿意相信这一切,可尸体就在眼前,容不得胡明欺骗自己。
但他怎么都想不通:儿子为什么要自杀?
为了弄清楚自杀之谜,胡明开始不断地回想5月22日那天下午,到底有什么被自己漏掉了。但无论怎么追溯,都发现不了儿子的一丁点异常。

直到意外登陆了儿子的社交帐号,才发现儿子加入了约死群。
“那种感觉很阴森。”
群里会放诡异的阴乐,还会发一些跳楼的动图,以及邻居家猫头断了的小视频,血腥与暴力,在这里随处可见。
群员之间的对话都是:哪种自杀方式最容易成功、怎么样自杀没有痛苦、有没有主动约死的?

群里分享如何提高烧炭自杀的成功概率
这里每一个人,好像都迫切地想死。
包括儿子,儿子表达了想死的想法后,很快有人主动分享提高自杀成功率的方法,还有人在下面留言说:如果你(胡小天)自杀成功,我照你那样做。

看到这句话,胡明拼命忍耐着的脾气爆发了,他顾不上表明身份便破口大骂:
“你们想干嘛?”
“你们是什么人?你们看见别人死,就高兴了吗?”
”我真恨你们,为什么你们在聊天,你们还活着,我的儿子却已经死了。“

因为这些话,胡明的身份暴露,很快被移除了群聊。
冷静之后,他决定换个身份重新加入约死群,因为他冥冥之中感觉到,这个群里,藏着一个自己不认识的胡小天。

儿子为什么会加入这样的群,是被怂恿才寻死,还是主动寻死,现在成为他最大的谜团,在他眼中,儿子一直活泼开朗,绝没有寻死的理由。
但随着潜伏的时间越来越长,了解的信息越来越多,胡明终于发现:
原来他对自己的儿子,一无所知。

在自己眼中,儿子吃穿不愁、积极向上,早年辍学后开了一家小服装店,有一个深爱的女友,一切都非常正能量。
在网络上,儿子消极悲观,时常流露出自杀倾向,创业失败后不断贬低自己,因为焦虑体重从130斤暴涨到170斤,还写下自己配不上女友这种话,全是负能量。
现实中的胡小天,与网络上的胡小天形成巨大的割裂,关于胡小天的B面,胡明从未触及。
他不知道儿子是从什么时候产生了自杀的想法,但他知道,从想要自杀到实施自杀之间,儿子一定经历了无数次的绝望。

他想,如果当时能有人拉儿子一把,儿子就不会死了。
为了救赎,他选择做劝生者。

他卧底在群里,尽力和孩子们打成一片,平时潜水,但一旦发现有人有自杀的倾向,便立刻私聊对方。
在吗?是他永远的开场白,只要在,就说明孩子还活着。

加上好友之后,先发个红包,数额大小不重要,关键是消除孩子们的戒备心。
等到孩子信任他的时候,他便和孩子们拉家常,并在此过程中毫不吝啬地赞美孩子,比如对方是广州人,他就说广州风景好啊,美食也多,真羡慕你,快速地拉近和孩子的距离。

他不露声色地和孩子们聊天,试图从中窥见他们想要自杀的原因。
他发现三点。

1、这里的每一个人,都不想死。
胡明跟很多人聊过,他总结出以下几类:“无知者、贫困者、感情受挫者、绝症患者、抑郁症患者,还有人是赌博、网贷欠钱的”。
有人因欠了3万网贷想要自杀。理由简直荒谬,但在这时却真的击垮了一个年轻人。
他说:“3万对我来说就是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,3万就要我的命。”

2、那些大张旗鼓要自杀的人,都是在试图发出求救的信号。真正一心求死的人,压根不会发出声音。
群里有个叫“忘月沧海”的孩子,就在群里说过2句话,5分钟后,胡明就在网络上看到了他自杀的消息。

3、每一个孩子自杀,父母都是最大的帮凶。
有一个孩子,一直考第一,但父母还是不满意,考班级第一的时候父母数落他为什么没考上年级第一,考年级第一的时候,又说没考全校第一,考全校第一,又说不是全区第一,全区第一,又说不是全省第一……
他才十几岁,但压力却很大,他感觉无论自己怎么做,都不会让父母满意,他想到了死。“或许只有死,才会让父母满意吧。”

看了这些,你或许会觉得,这些孩子心理太脆弱。
但仔细想想你会发现,死亡的确是他们唯一的解脱。

《阳光普照》中,因为优秀,孩子被剥夺了烦恼的权利
他们根本没有路。他们只是看似有很多路,但实际上每条路都被堵死了,他们囤于困境之中,无论走那条路,都会发现那是一条死路:
没有人重视他们的烦恼,更没有人倾听。
有男孩患上抑郁症,向长辈倾诉的时候,长辈说:
“十几岁的小孩能有什么烦恼?”
“抑郁症就是太矫情了。”
“你就是想得太多。”
没有人能帮助他们解决问题,甚至会讥讽他们。
曾有个女孩被骗到宾馆拍下裸照,寻死之前曾小心翼翼向别人求助,结果别人说:
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。”
“那女孩一定不正经,正经女孩谁会被骗。”
“你是不是穿的太少?”
父母无法救援他们,甚至还让他们去死。
有个富二代创业失败,想要求助父母,但父母反而把他推向深渊。
“你除了会拖累家庭还会干嘛,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废物。”
“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儿子!你不如去死好了……”
……
别责怪自杀的孩子,但凡有一条路能走通,他都不会选择自杀,他们自杀是真的走投无路。
至少在那时,他们的世界,没有一点温暖和光亮。

《阳光普照》中许光汉饰演的大儿子阿豪毫无预兆自杀了
为了挽救这些孩子,胡明决定伸出援手。

那个欠了三万块钱的孩子,胡明告诉他出去找个工作,哪怕一个月只有几千块,但很快就能还上了,为了3万自杀真的不值得。
当时男孩没说什么,后来胡明经常上线关心一下他,拍一些蓝天白云的照片发给他看,去转移他的注意力。几天后,男孩主动发来一条消息:
“叔叔,我决定要找工作了,能不能给我20块钱复印照片和简历。”
胡明二话不说,直接给他打了100块钱。还告诉他,“你只要有积极的想法,叔叔无论如何都会支持你。”
后来,这位年轻人便退出了约死群,找到了一家工厂上班,第一个月赚到了工资就把钱还给了胡明。

有一个“林园”的网友,他是约死群里的“老人”,林园家境不是很好,自己也是体弱多病,在知道他和别人相约赴死后,胡明从凌晨跟他聊到了早晨七点,但还是没能改变他的心意。
胡明等人当即决定报警,警察找到林园时,他已经买好车票,准备赴约,但还好,警方从死神手中夺走了他。

”他们不是魔鬼,他们只是一群无助的孩子。“
他们的善良,甚至都可以说比大多数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,比如那个欠贷3万的孩子,想到了去死,都从未想过去偷、去抢、去作恶,而是选择独自承担后果,把一切报复在自己身上。

这些孩子在去死之前,其实一直在尝试自救。
胡小天去世后,整理他的遗物时,胡明才发现儿子买了很多关于生命的书籍,其中有几本封面还没拆。
很明显,胡小天重新审视自己的生命,并渴望从书籍中找到一条自救的道路。
“他很久之前可能就已经陷入对生命的彷徨中,但是他自己的学习能力又不够,想不明白,自己又不说。我们做父母的认为孩子还小,小孩子能有什么烦恼,就没有深入过他们的内心。”
如果早一点知道,胡明或许能救下自己的孩子,但遗憾的是,后来他救过20多个孩子,但没能救下自己的孩子。

胡小天买的书,大多数和生命相关,说明他在重新审视生命
约死群的存在,让胡明深恶痛绝。
很多人只是动了念头,但并不是真的想死,但约死群却把他们推向了深渊。

在劝生过程中,胡明认识了一位只有17岁的约死群群主“疯癫狂人”,他手下控制着二十多个约死群。

在胡明的举报下,封了他3个约死群,但他很快又建立了新号,死灰复燃。
“封了我三个群,没有关系。只要我不死,死群就不会死。”

群主会建“全员禁言群”作为备用,方便保存好友信息,以便群被封后建新群
约死群的孩子或许无知,但“疯癫狂人”完全是恶意。
“约死群一些人会公开传递这样的思想——别指望父母、老师能帮你做什么,想改写人生,只有生命重来。这些话使得本就低落的年轻人更加绝望。”
在约死群里,一个群主的影响力,在绝望的年轻人面前,不亚于一个邪教。
胡明劝生,或许是半路出家。
但他们劝死,完全是专业的。
有人流露出想死的想法,群主和他的追随者们会为他出谋划策:跳楼、吃安眠药、烧炭、割腕……

如果不敢一个人赴死,群主还会根据地域给他们分配”自杀伙伴“,让他们:
组团自杀。
最恶心的是,为了防止有些孩子中途反悔,每一个”自杀团“中还会刻意分配一个绝症患者,就算其他人后悔了,绝症患者也会拉上他们共赴黄泉。

前两步都没走通,群主还有招:
职业劝死。
只要你一开始进群的时候,被忽悠着交了钱,后来就算你想退出,也退不出了,因为群主会下场对你”职业劝死“。
职业劝死的人有一套话术,跟PUA一样,”杀人诛心“,最终不管你想不想死,听完都想死。

但讽刺的是,作为鼓励、煽动别人自杀的人,群主总是藏在手机屏幕后活的好好的,对别人的生死,他只是冷眼旁观。
鲁迅在《狂人日记》中呐喊:救救孩子吧!但挽救青少年,从来不是一个人、一个机构的事情,需要的是全社会的努力。
举报群主,解散约死群,是最快速的办法。
打击恶势力,净化网络环境,管控社交平台,是最见效的办法。

但这些,只是堵住了少年自杀的道路,堵不住他们想要自杀的心。

改变社会观念,是最长久的办法。
一直以来,社会都默认,“孩子是没有烦恼的。”但实际上,“像个孩子一样无忧无虑、单纯开心没烦恼”只是成年人一厢情愿的错觉而已,孩子的烦恼比成年人可要多多了,每一个都足以在青春里掀起一场波澜。
每个人的青春,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。
不要因为你的幸存,而否认了那些正处于自我与自我对抗中的人,顺利成为成年人,只是你的幸运,但不是你的骄傲。

和孩子进行有效沟通,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,才是最根本的办法。
如果说生命与死神之间隔着一堵墙,那堵墙的名字一定叫做父母。每一个想要自杀的人,最后一刻能让他回心转意的绝不是金钱、地位,而是父母。
我从来不低估任何一对父母愿意为孩子卖车卖房、砸锅卖铁的决心,但在砸锅卖铁之前,他们往往叫孩子“去死”。
这种悲剧,屡见不鲜。
或许我们更不应该低估的是,孩子对于父母无条件的爱。
当每一次父母责骂孩子之后,孩子不会停止爱父母,但会停止爱自己。

对待孩子,多一些温暖吧,他们真的很脆弱。
一句话能让他们鼓起勇气,一句话也会让他们结束生命。
如果你没有办法拉住刹车,至少也请不要帮忙踩油门。如果你没办法劝阻一个人想自杀的人,至少也请你不要递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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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《这个杀手不太冷》里,玛蒂尔达问里昂:“是不是人生总是如此艰难,还是只有童年如此?”
里昂回答说:“总是如此。”

人这一生,注定苦难重重。
我们总是憧憬、希望、甚至祈祷,这短暂而又漫长的一生平安喜乐、没有波澜,但这并不可能。

与世界对抗的唯一方式,就是与世界和解。
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,无论打鸡血还是做咸鱼,都请努力活着吧!
请相信,即便前面漆黑一片,什么也看不到,但明天到来后,就会有一万束光亮,埋进你的胸膛。

原标题:《儿子自杀后,他潜入“约死群”,却发现:原来这里的孩子,每一个都不想死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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